杰里·克劳斯这辈子就没摆脱过争议。公牛六冠王朝的幕后推手，偏偏也是被骂得最狠的那一个。
六枚总冠军戒指挂在墙上，那是硬邦邦的实绩。皮蓬是他弄来的，罗德曼是他弄来的，格兰特和库科奇是他亲手挑的，连菲尔·杰克逊也是他从板凳上拽起来的。这个球探出身的管理者，骨子里就是个侦探，整天猫着腰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翻金子，凑齐了冠军拼图。可另一边呢？矮胖、邋遢、多疑，外套上永远沾着面包屑，乔丹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“面包屑”，刻薄归刻薄，倒也贴切。他说“光靠球员和教练赢不了冠军，是整个组织赢的”，乔丹和杰克逊听着刺耳，球迷也觉得他在抢功——谁让你长了一张不讨喜的脸呢？
1998年，公牛第二次三连冠后散伙了。乔丹退役，皮蓬走人，杰克逊下课，罗德曼被裁。舆论一边倒：就是克劳斯亲手拆了这支史上最伟大的球队。
接下来那个赛季，公牛只赢了13场，顺手拿了个状元签。奥多姆还是布兰德？克劳斯选了后者——基本功扎实，心智成熟，老K教练手下第一个没打满四年就参选的家伙。布兰德没让人失望，新秀赛季就20+10，和弗朗西斯共享最佳新秀。可问题来了，克劳斯眼里这颗棋子的天花板太低了：身高偏矮，运动能力不算顶级，打法撑不起冠军球队的上限。他能带公牛走出泥潭，但能带回总冠军吗？对拿过六枚戒指的人来说，“进季后赛”从来不是目标，“再拿一个”才是。
2000年自由市场，邓肯、希尔、麦迪，三个超级巨星同时摆上货架。克劳斯手里攥着大把薪资空间，以为公牛的冠军底蕴能吸引人来。结果呢？没人愿意陪一支垫底球队熬重建。乔丹的光环褪干净之后，连豪门这张牌都打不响了。氪金抽卡走不通，他只能回头扎进选秀池——赌一把天赋。
2001年选秀，正好赶上高中生直升NBA的风口。夸梅·布朗、泰森·钱德勒、埃迪·库里，三个高中内线，让老球探出身的克劳斯眼睛都亮了。钱德勒，七尺身高，跑跳像年轻版加内特，防守潜力肉眼可见；库里，土生土长的芝加哥孩子，6尺11、285磅，低位脚步细腻，手感柔和，高中赛场打得像小奥尼尔。克劳斯脑子里那幅蓝图：一个主防，一个主攻，一个守禁区，一个凿内线。两个18岁的小孩，同步成长，未来十年公牛内线不用愁。多完美的搭配啊。
选秀前，乔丹跑来了。他代表奇才打算复出，不想带新秀练级，想要布兰德这种即战力，愿意拿状元签换。这笔交易差点就成了，被奇才老板一句话摁死——球队动作太大，稳一稳。快船也递过方案，拿榜眼签加角色球员换布兰德，他们也受够了常年乐透的日子。随着选秀临近，公牛两头都没松口。业内传言，如果拿不到库里，他们大概率会选巴蒂尔——杜克出品，即战力强，还能留下布兰德。布兰德的经纪人暗中放风：不送去奇才，布兰德可能自由身走人。
一边是确定的20+10全明星，带队下限有保障，但上限看得见；一边是两个天赋爆表的毛头小子，赌赢了是王朝，赌输了是深渊。克劳斯的天平，渐渐偏向了后者。
选秀夜，奇才用状元签选了布朗，快船用榜眼签摘了钱德勒，老鹰探花签拿了加索尔。全场等着公牛四号签拿下库里，交易消息突然炸了：公牛送出当家球星布兰德，换来快船刚选中的钱德勒和前锋斯金纳。随后，公牛在第四顺位摘下库里，“风城双塔”正式成型。
消息一出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观众嘘声一片，芝加哥本地媒体炸了锅——把队里唯一能打的当家球星送走，换两个连大学篮球都没打过的孩子？克劳斯说：“我们不得不放弃一名杰出的球员，但得到了两名备受期待的年轻基石。”钱德勒表态会尽全力。快船副总裁贝勒则说：“我们认可钱德勒的潜力，但更需要经受过考验的即战力。”
当年克劳斯交易皮蓬的时候也不被理解，后来证明是对的。他等着两个小孩打出来，打所有人的脸。可惜，现实不是每次都按他的剧本走。
两个18岁的孩子，直接被扔进NBA的肌肉丛林里。身边没有靠谱的老将带，教练换了一茬又一茬，球队战绩烂得看不到头。钱德勒瘦得像竹竿，进攻端除了扣篮没别的，罚球命中率在60%晃悠；库里体重控制不住，防守拖沓，职业态度被人诟病。新秀赛季两人加起来场均12.8分、8.6篮板，还不如布兰德一个人。远在洛杉矶的布兰德，去快船第一年就进了全明星，2005-06赛季场均24.7分10篮板，带队47胜，时隔九年打进季后赛，自己还成了MVP候选人。
一边是布兰德稳步兑现价值，一边是双塔持续拉胯，两相对比，克劳斯的“昏庸”标签焊得越来越死。交易后三年，公牛分别只赢了21场、30场、23场，彻底在东部垫底扎了根。这笔交易唯一的“副产品”，是烂战绩换来的2002年榜眼签——克劳斯选了杜克控卫杰·威廉姆斯，本以为核心成型，结果一场摩托车事故直接终结了职业生涯。重建的路又断了一条。
2003年，克劳斯从公牛辞职。他走的时候，没有第二支王朝的荣光，只留下骂名和一地鸡毛。
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。库里的心脏问题、体重问题越来越严重，钱德勒始终练不出自主进攻，双塔实验彻底走进了死胡同。2005年库里被交易到尼克斯，2006年钱德勒被送去黄蜂，公牛腾出空间签了本·华莱士。当年亲手搭建的蓝图，碎得连渣都不剩。至于添头斯金纳，不到一个月就被转手送去了猛龙。
布兰德在快船待了7年，场均20.3分10.3篮板，成了队史最伟大的球员之一；钱德勒2011年帮独行侠捧杯，最佳防守球员，后来在尼克斯终于兑现了克劳斯当年看到的潜力；库里在尼克斯短暂闪光过一个赛季，随后被体重和伤病吞噬，2012年后彻底消失。
2017年，杰里·克劳斯去世，享年77岁。联合中心屋顶上挂着一条印有他名字的横幅，紧挨着冠军旗帜和退役号码。但在他身后，评价依然分裂：有人记得他是六冠王朝的幕后操盘手，有人只记得他生涯末期的昏招——尤其是这笔他最大胆也最具争议，甚至堪称史上最失败之一的交易。
多年后，布兰德被问起这件事，说他理解克劳斯当时的想法。“我当时场均20分10篮板，但那可能就是上限了。也许能带我们打进东部决赛，但能夺冠吗？而对泰森和埃迪，你拥有各个层面的潜能。”钱德勒后来也谈到过克劳斯：“他说得完全正确，我们确实是互补的。可惜当时我们都太年轻，球队又在重建，结果没如我们所愿。我们确实进步了，只是球队拆散我们为时过早。”
有人用《麦克白》里的台词来形容这笔交易：充满喧嚣与怒火，却毫无意义。